第(3/3)页 赵平安点点头。 “我记住了。” 门外传来脚步声。 陈星探进头来:“赵总工,办公厅来电话,让您明天去开个会,商量产业规划的事。” 赵四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 陈星没走,犹豫了一下,说:“赵总工,那个32位的图,我能拿回去仔细看看吗?” 赵四笑了:“本来就是给你们的。拿去吧。” 陈星走到黑板前,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图揭下来,卷好,抱在怀里。 “赵总工,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 赵四拍拍他肩膀。 “别说了。好好干。” 陈星用力点头,转身走了。 赵平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忽然说:“爸,陈星哥变了好多。” “怎么变了?” “以前他刚来的时候,什么都不懂,什么都问。现在,能带队了,能扛事了。” 赵平安想了想,“像个大将了。” 赵四笑了。 “你不也是?” 赵平安愣了一下:“我?” “你小时候,连二进制都搞不懂。现在,马上要学双学位了。” 赵四说,“你们都长大了。” 父子俩站在窗前,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。 楼下的街道上,有人推着三轮车经过,车上装着满满的电子元件。 有人在路边摆摊,卖的是自己组装的收音机。 几个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过去,车后座上绑着纸箱子,箱子上印着“长城计算机”的字样。 这条街,越来越热闹了。 “爸。”赵平安忽然说。 “嗯?” “我妈来信了。” 赵四转过头:“什么时候?” “今天下午。邮递员送到家里的。” 赵平安从兜里掏出一封信,“我给您念?” 赵四点点头。 赵平安拆开信,清了清嗓子。 “四哥、平安:见字如面。我到波士顿已经两周了,一切顺利……” 赵四听着,脸上露出笑容。 信很长。 苏婉清讲她在大洋彼岸的见闻,讲她看到的新技术、新设备、新理念。 她说美国的医院有的甚至尝试用人工智能辅助诊断。 她说她每天都在拼命学,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时。 她说她想家,想他们父子俩,想北京的槐树花。 赵平安念完,抬起头。 赵四站在那里,眼眶有点红。 “爸,您哭了?” “胡说。”赵四揉了揉眼睛,“风大。” 赵平安笑了,没戳穿他。 父子俩站在那里,看着夕阳落下。 天边最后一点红消失的时候,街灯亮了。 一盏,两盏,三盏……越来越多,连成一片。 夜深了。 中关村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,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。 新楼的会议室里,灯还亮着。 陈星坐在桌前,摊开那张32位路线图,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。 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缸,缸里的茶早就凉了。 王溯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纸。 “陈星,你看这个。” 陈星抬起头:“什么?” “我刚画的。”王溯把纸摊开,“操作系统和硬件接口的规划。 我觉得,咱们得提前想好,不然以后软件跑不起来。” 陈星低头看了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 “这个思路对。” 他拿过铅笔,在图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圈,“但这个地方,得改改。 咱们的处理器架构,跟Intel不一样,接口得重新设计。” 两个人凑在一起,对着那张图,小声讨论起来。 窗外,夜色渐深。 楼下的街道安静下来,只有偶尔有自行车经过,车铃声清脆。 远处,几栋居民楼的窗口,还亮着灯。 有人在加班,有人在读书,有人在等晚归的家人。 第二天早上,赵四照常上班。 推着那辆二八大杠,进了中关村。 路过老楼的时候,他停下来看了一眼。 门口那块旧牌子还在,木头裂了,字迹模糊,但还挂在那里。 旁边的新楼,六层高,灰白色,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 他把自行车停好,往里走。 刚进大厅,就看见陈星从楼梯上跑下来。 “赵总工!正找您呢!” 赵四看着他:“怎么了?” 陈星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:“我昨晚琢磨了一宿,把32位的第一阶段方案画出来了。您给把把关。” 赵四接过来,低头看。 图纸画得挺细,架构、模块、接口、时序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 旁边还写着备注:第一阶段目标——1984年底完成指令集设计。 他抬起头,看着陈星。 陈星的眼睛红红的,一看又是一宿没睡。 但那眼神,亮得很。 “一宿没睡?” “睡了,睡了两个小时。”陈星嘿嘿笑,“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这些。” 赵四把图纸还给他。 “行。”他说,“就这么干。” 他转身跑了,一边跑一边喊:“张卫东!杨振华!都过来!开会了!” 赵四看着他的背影,笑了。 他继续往里走,走到电梯口,忽然停下来。 电梯门上,贴着一张纸。 手写的,字迹很工整: “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规划办公室——会议室(三层)”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 “欢迎新同事。咱们的路,刚刚开始。” 赵四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 然后他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几个字。 纸是普通的白纸,字是普通的蓝黑墨水。 但他觉得,那字在发光。 他转身,往楼梯走去。 三楼,会议室的门开着。 里面传来讨论声,争论声,笑声。 年轻的声音。 充满活力的声音。 赵四站在门口,往里看。 陈星站在黑板前,拿着粉笔画图。 张卫东在旁边指指点点。 王溯举着一沓纸,非要往黑板上贴。 杨振华推着眼镜,在角落里小声说着什么。 几个新来的大学生,挤在门口,伸长脖子往里看。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。 照在那两张巨大的图纸上。 照在那些年轻的眼睛里。 赵四没有进去。 他就站在门口,看着。 看着那些年轻人,像他当年一样,争论着,比划着,画着,写着。 他们画的,是未来。 他们写的,是明天。 第(3/3)页